2013/07/08

殺人,請等我下班之後III

21.

那個開門的人先開聲:「係你?」

我也來不及反應,問:「點解你……?」

寶恩也問我:「就係佢?」

這個人是我父親。

他問我是否找他,我一時間難以解釋亦不想他知道警察的事,所以隨便應付了他,也問他為甚麼在別人的套房內。

「周生部電視收唔到高清,我過黎幫佢睇下。」父親身體閃開一側,果然見到昨晚的男人蹲在地上,面向畫面全是雪花的大陸牌子電視機。

「喂!」那男人轉過臉向我和寶恩叫一聲算是打了招呼,他沒穿上衣,只穿一條很舊的短波褲,腰間有一圈肥肉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我們面前。

「係佢?」寶恩很明顯是極度懷疑我的推測,甚至是認為我浪費了她的時間,這從她很快說了句再見,然後走落樓梯便知道。

「寶恩!」

我追在她後面,直至走到街上。

「我唔信佢係救我地嘅人,你話佢每朝會去鴨寮街買二手咸書我仲會信囉!」她失望地邊走邊說。

「我都知好難相信,但係佢把聲同嗰d刀……」

「好啦……」我們來到她家對面的燈位,她停在馬路前說:「我唔想爸爸見到我地一齊,你返去先。」

如果是昨天的話,我已經掉頭走回家,但幾分鐘前開始,我已是她的男朋友,作為情侶,說再見前是否有些動作要做呢?

「你仲唔走?」她表示奇怪。

「呀…….」我主動伸出手抱着她,然後將臉靠向她預備來個吻別。

「喂!」她別過臉避開,一手推開我,說:「都話唔想俾爸爸見到……你走啦!」說罷,她衝過紅燈,走到自己的二手書店。

她頭也不回已經走進裏面,我只好走回家。來到家門口時,我聽到天台有人聲,有時我父親也會上天台吸煙飲啤酒打發時間,我也會上來看咸書或偷窺隔籬大廈的鳳姐沖涼,反正她們就是喜歡讓人看,反而可以招來生意。

我滿懷心事,反正睡不着,倒不如向父親借口香煙來抽,便走上天台。當我還差幾步便穿過天台的大門時,聽到有人聲,而聲音正是新搬來的男人。

「呀……你知道價錢,如果對方係個黑社會,價錢會高少少。」

他是個黑社會?

「只斬手腳?……通常我嘅價錢係逐條命計,死唔去係佢大命。」

待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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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.

我當時聽到這裏已經不敢再行前一步,平時我見到黃金外面的古惑仔也不敢正面望他們一眼,更莫說是一個斬人的古惑仔,我連聽都脚軟。

我輕輕移動腳步,以一種慢得來要快的速度回家,我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,因為我不想被他發現我已經知道他身份這件事。我今天才第一天拍拖,而且還是處男,更悲哀是吻也沒嘗試過,如果這樣死掉,我會覺得個天真是欠了我。

但似乎我還是失敗了。

我聽到背後有脚步接近,他應該談完電話要回家了,怎辦?我如何避過他?慌亂間,我抬頭一望,見到幾條阿婆底褲與勁大胸圍,正所謂人急智生,立即想到辦法。

「喂!係你呀,咁夜嘅?」那個男人出現在天台門口。

「呀,我收衫。」我拿起一支哂衫竹,將一條勁闊的底褲收下來。

「啊!」他沒有留意我,就在我身邊行過,逕自回家。我在聽到鐵閘關門聲後,才鬆一口氣。

隔天,我如常上班,如常洗厠所,如常拖地。我開始發覺經理根本沒打算讓我賣包,我就是這裏的全職清潔工,這個結果與我當初求職時的期望有很大出入,我是因為Poster上那個笑得很挑逗的女神而來的,但現在不單止沒有甚麼稱得上女神的女孩,連一個笑得比較好看的女孩也沒有。我現在每天面對的,除了像經歷原爆的屎坑,與散發過期Pizza味的嘔吐物之外,就只希望能見到Gigi一眼。

Gigi是個新職員,一個冬菇頭配一對圓碌碌大眼,她笑得很甜,我有時覺得她像小雲,但她發育比小雲好,而且她的腰很細,這更顯得她的上胸澎湃。

當然,她是一定會被咸濕經理抽水的,而我發覺想抽水的不止經理,連其他男同事也開始毛手毛腳。

我趁晚飯時間,在休息室對Gigi說要小心那些男同事。

「其實我都知道佢哋經常咸濕我。」她輕聲回應我。

「咁妳唔鬧佢地?」

「我都想……」她咬咬嘴唇,說:「但我上一份工就係咁無咗。」

待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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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.

Gigi初中三後便沒有讀書,也沒有甚麼原因,只是不想再回到學校。她的家庭不算差,父親是個水務處公務員,母親在長沙灣開一間小小的時裝店,賣的都是女人時裝,她是家中獨女,沒爭沒吵地過着平常日子。

後來父親被母親發現在大陸包養了個二奶之後,屋企便出現了變化。一輪吵鬧後,父親算是斷了與二奶的關係,但也花了一大筆錢,這本來是用來給Gigi往外國留學用的。母親自此變得神經化,父親電話一響,她總要問是誰打來,父親稍為遲了回家,又會有一場架好吵。

這種環境下成長,Gigi再沒上學的興趣,幾次考試也成績奇差,最後一次的大考,還得個全班包尾。

她退學了,父母卻沒有太大反應,因為他們忙於辦理離婚的事,父親搬離這個家,從此Gigi和母親一同生活。

「阿媽成日唔願返鋪頭,只喺屋企瞓覺,結果鋪頭都執笠。」Gigi飲一啖可樂說。

我不知道該說甚麼,如果一切都因為一個二奶做成的話,可以怪罪那個二奶,但又是甚麼令她父親去包二奶呢?我覺得有些破裂,不因為有甚麼原因導致,而是因為裂痕早已存在。

Gigi知道有個女孩每天都來等我下班,問是不是我的女朋友,我答是,她沒有再說甚麼。

「妳呢?」我問:「妳條仔呢?」

「唔好咁核突啦!一條條咁叫。」

「咁妳隻佬呢?」

「無,無仔又無佬。」

我相信她說的是真話,因為每天收工後,雖然也有幾隻狗公會叫她唱歌或落吧,但她每次都是拒絶,然後獨自回家。

有一天,寶恩說不來等我收工,而Gigi照樣一個人回家,我追上她,說可以陪她走一趟嗎?

待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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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.

我們就這樣在夜深的街上漫步,穿過幾條沒人的橫巷,經過一個小公園,裏面坐了十幾個南亞籍男人,我們行過時,他們瞟了我們一眼,然後繼續說着自己的語言,這令我想起近來有幾宗街頭搶電話事件,我自然地按一按褲袋內,從鴨記用五百二十元買回來的三手iPhone第一代,雖然它的玻璃爆了一角,但我仍然很愛這電話。

「你住呢邊嗎?」Gigi問我。

「唔係,其實我住對面馬路。」

「咁你仲送我?」

「就係唔順路先叫送,順路就叫順便啦。」

她沒再說下去,前面有間7仔,她問肚餓嗎?我說可以買杯喝的。

她在雪櫃前面望了一遍,拿起一隻華園黑椒雞脾往收銀處,而我買了兩杯雀巢咖啡,我替她的雞脾付了款。

曾經有段黑暗的日子,我沉醉在網上三國的激戰世界,幾乎是不吃不睡不撒地刺殺呂布與司馬淵,而這款黑椒雞脾就是當時吊着我賤命的三餐糧草。所以看見Gigi咬着雞脾的樣子,忽令我想起那段無憂歲月,而且份外親切。

「你咁望住人食嘢架?」Gigi一嘴都是雞油地說。

「啊!唔好意思……妳頭先無食飯咩?」

「食左,但依家有D肚餓。」她將骨頭連膠盒掉進垃圾箱,抹抹嘴預備離開。

「呀!」

一把女人聲叫出來。

「咪X嘈!快D攞哂D錢出黎!」我見到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拿着一把魚生刀,刀尖正對着女收銀員的頸項。

「得……得……」女職員手震震地從收銀機拿出一叠銀紙,然後遞給他。

我的手臂忽然一緊,原來Gigi兩手抓實我的手臂。

「喂!你做咩呀?」我身後的另一個男職員從休息室出來大叫,他剛好見到一切。

「咪X嘈呀!」男人很瘦削,手臂上有很多針孔痕跡。

他拿着刀的手一擺指向男職員。

但刀尖碰上女收銀的頸。

我見到一道鮮紅色的血花噴出來,很快,女收銀的頸部全被染紅了。

待續……

 

25.

「呀!」這是我和Gigi的叫聲,除了恐怖片與喪屍片之外,我從未見過有一個人可以流這麼多血。我見那位二十多歲,身形有點胖的女職員,用手輕拭一下自己的頸,鮮血已瞬間將她的手變成紅色,幾行如水彩畫未乾的血液,慢慢流瀉向她的手臂與橙色的工衣。她按着自己的頸,試圖阻止自己的血如缺堤般流走,但結果明顯失敗,大動脈似乎感動自己的腦袋正需要血液中的氧氣,所以引導心臟加速運送血液,這使流出傷口的血更加洶湧。

她的眼神充滿恐懼與求援,她沒說話,或已經不能說話,因為她開始被自己的血阻止呼吸。她是直勾勾的望着我,對,她希望我能夠救她,但那個吸毒劫匪仍未走,他大肆搜索收銀機,連每個硬幣也倒進自己的褲袋內,當收銀機已經空空如也,他跳上櫃面,往煙櫃上摸索,將每包香煙倒進自己的環保袋內。

女職員已經滑落在地下,我見不到她了,那個男職員依舊站在休息室門口一動不動。

我們三個人竟然如此望着一個人殺害另一個人,而甚麼也沒做去阻止這個兇徒。

劫匪甚至沒看過地上的女職員一眼,他將環保袋塞得滿滿的已不能再放任何東西了,他似乎也沒担心過我們去阻止他的逃走,離去前,在門口旁的書報架上,取走一本「東莞向西指南大全」才離開。

有些事情,就是很難想像。

我正想走上櫃台時,竟然見到那個劫匪走回來。

而與他一同進入便利店的,還有一個人。

我的鄰居,那個神秘的男租客。

待續……

 

26.

劫匪似乎是被脅持着回來的,那本「東莞向西指南大全」被他隨手掉在一旁,那個滿滿的環保袋也被他放在地上,有幾包萬里望花生從袋內滾跌出來。

這個時候有一對情侶想進入便利店,但很快便察覺到氣氛不對,而急急脚轉身離開。

因為刧匪正拿着魚生刀對着我的鄰居,而我相信是個黑社會的周生則拿着一支原子筆。

對,是一支最普通的原子筆,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,那支是馬會投注站門口,有個阿婆賣一元一支,經常斷墨的最Cheap原子筆。

「行X開,咪X扮哂野,以為自己係差佬呀!差佬照斬呀!」可能劫匪的毒癮發作,我見他開始有點搖擺,拿刀的手也有點不穩,但他似乎也很堅持,刀尖一直都是指着周生的臉。

「行……」劫匪再開聲,而且刀尖向前一推,只差幾里米的距離,周生的臉便要穿一個血洞。

但周生也有所動作,他右手一舉,就是大家也沒看清的一瞬間,他竟然用他的原子筆,去格走劫匪的魚生刀。

我見到那柄刀被擊脫手,像條從水裏彈跳出水面的飛魚般,然後「彭冷」一聲,跌在我的脚邊。

刧匪還來不及反應,周生踏前一步,原子筆的筆頭已經貼着劫匪的頸。

「大……大佬,俾次機會……俾次機會!」劫匪脚一軟,已經軟攤在地上。

「我都唔知你講乜!你唔好X阻住我買啤酒。」周生拋下一句後,逕自走到雪櫃,拿出一罐生力,在櫃台放低錢便走了。

劫匪毒癮發作得厲害,在地上抱着一團,我拖着Gigi跳過他,衝出便利店。

一輛警車從遠而至,可能是男職員剛才報了警,兩個警察這時走進便利店。

「周生!」我追上周生,在他背後喊他。

「呀,甚麼事?」他轉過頭望向我問。

「我想問……喺公園救我嗰個,係咪你?」

待續……

 

27.

「你係邊個?」周生將眼合成一線問我。

「我住你隔籬,姓張……你唔認得我?」我差些想說,我父親曾經幫他修理電視天線,但我不想在Gigi面前透露家裏太多事情。

「啊……係你!但乜嘢公園?我諗你認錯人。」說罷,他掉頭又繼續走。

「佢係咩人?」Gigi問我,這時我才發現,原來我一直拖着她的手。

「鄰居。」我難以向她解釋,突然希望寶恩今晚見到這一切。她的手很柔軟,骨頭都是軟綿綿的像個布公仔,皮膚很平滑,我用姆指偷偷在她手背輕擦了幾下,像撫摸一塊價錢最貴的高級床單,跟寶恩的感覺不同。

「我要返屋企啦!唔知個女仔點呢?」Gigi鬆開我的手說。

我送Gigi到她家樓下後,也步行回家。經過剛才還有幾個南亞人傾偈我公園時,見到很多警察在裏面,我以為又是查身份證,但他們的神色很凝重,氣氛很緊張,路旁泊了幾輛閃着藍燈的警車,甚為有救護車。我沒有太多理會,快步走過警察拉起的藍白色帶封鎖線,經過幾個記者時,聽到其中一個說:「今晚仲乜咁X旺?一晚死兩個人,做X死人咩!」

兩個?我帶着滿肚的狐疑回家。

「阿健你有無帶腦返工架?成桶清潔劑倒落屎坑,攪到越冲越多泡,成個厠所好似泡泡浴咁,你快X啲攪返掂佢呀!」

肥經理在厠所盡情地臭罵我,以平穩今日未能夠抽Gigi水的變態心理。

Gigi今天病假,我打電話給她,她說半夜發燒了,我說可能是被昨晚事嚇病了。我整晚在想周生的事,似乎每次遇見他,都會有不祥的事發生。在厠所看到一張被人留下的報紙,頭版報導:南亞黑幫小頭目街頭被刺殺。

待續……

 

28.

我躲在厠格內細讀這段新聞,原來有個南亞少年昨晚被人用刀割喉殺了,據一個目擊的南亞人描述,他被人用刀從後在頸上劃了一刀?就是這樣一刀斃命,那個人從黑暗來,往黑暗去,他當時有點醉,當看見少年滿頸是紅色時,還以為他在開甚麼玩笑。而警方指死者乃近期冒起得很快的黑幫小頭目,是一個活躍於深水埗的黑社會的打手。

我越看,心跳越厲害。

一定是那個周生幹的好事!

我記得那晚他在天台說過黑社會,也說過死唔去是他大命。

很明顯,他不好命,死了。

他是個甚麼人呢?是另一個黑社會人物?以他這個年齡與外表,我相信他是個失意的古惑仔,或者年輕時曾經有點劉華,有點伊健,曾經天若有情,曾經友情歲月。但人始終會老,黃夏蕙也想不到今天會變成Joker,男人的中年煩惱他也避不了,好彩的是,他只有輕量級的肚腩,頭髮還沒有向後徹退。

「喂!你喺入面揾嘢食呀!」

正當我想得入神時,肥經理打擾了我的思緒,我知道終日躲在厠格沒可能知道真相,所以決定要找出真相。

「彭」

我推開厠所門,衝出去,拋下一句:「經理我肚疴,講半日假!」我不等他回覆,已經走到街上。

我在寶恩的學校門口等她,當她放學見到我時,覺得很意外,問我為甚麼還穿着餐廳的制服?

我說已經肯定周生是救我們的人,但我想肯定一下。

「點樣?去問他?」寶恩問。

「問過佢啦,佢唔肯認,所以我要去佢屋企睇睇。」

待續……

 

29.

「你肯定係嗰個周生?」寶恩明顯不相信我的說話。

「係。」我邊走邊解釋:「我唔知點同妳講,但我相信呢個姓周嘅一定唔係普通一個普通嘅麻甩佬。」我不想提到昨晚和Gigi一起回家的事。

寶恩說想回家換過便服,但我覺得她穿校服可能更方便,所以我們就直接去到我家樓下。

通常這個時間,大廈都是比較靜的,因為這裏的住客都是低下階層,個個晨早出門開工,夜晚回來睡覺,所以我決定這個時間回來。我不知道周生有沒有一份職業,所以經過他門口時,我敲了他的房門幾下,如果他開門的話,我隨便說借豉油便算了。

但沒人應門。

「你想入佢間屋?點入?」寶恩問。

「我有鎖匙。」我拿出一條門匙說。因為這幾間劏房的業主是個移民荷蘭的老伯,當年他曾經交托我父親代他放租,所以將門匙留下,而一直以來,我都偷偷藏起一條後備匙。

「佢哋唔會換鎖?」

「住喺度個個都窮,邊個有錢換鎖。」我說:「妳喺樓梯度睇住,有人返嚟通知我。」

「咁……唔驚?」

驚?其實我也是有點擔心,我現在要找出一個殺人兇手的秘密,如果失手的話,隨時可能得到那個南亞人的下場。

但正因為我可能住在一個兇手的旁邊,這令我擔心我和父母的安全。

「總之你見到有人就叫我。」說罷,我便用鎖匙開門。

「卡查」

門鎖果然沒有換,我順利開了房門,一股悶臭味撲臭而來,這是長久沒空氣流通的室內氣味。這裏不大,幾乎就是一眼看透了,沒幾件傢俱,一張單調圖案的床,一個小小正方形的窗射入西斜陽光,一張小得可憐的對摺飯桌,地上有一對膠拖鞋。

那些刀呢?

我記得見過的刀具,當時放在飯桌上,但現在只有一份今天的報紙。

等等!今天的報紙?如果他已經返工的話,怎會有今天的報紙?

「喂!」寶恩的聲音:「佢上緊嚟!」

待續……

 

30.

我立即轉身,但就在我要離開的一煞那間,我瞥見單人床下露出一角箱形物體,對,應該就是這個箱,殺人的刀應該就在裏面。

「喂!」寶恩幾乎是拉扯着我出來。我輕聲關上他的房門後,已聽見脚步聲出現在我們身後。

「啊,係你!」周生對我說。他拿着一個膠袋,裏面有個飲盒,原來他剛才是落樓買飯。

「周生。」我應了一聲,便推開自己的房門,拉寶恩一齊入了自己的劏房。

我隔着房門,聲到周生入房之後,便沒有任何聲音,我想今天也查不到甚麼。

「這是你的床?」寶恩在我背後問。她將下巴一昂,意思是指上格床。

「呀,係!」我沒准備她會來,幾條底褲還放在椅上。

我問她要喝甚麼,她問有沒有可樂,我打開半壞的雪櫃,見到我前晚喝剩的半罐Zero,我倒進一個玻璃杯內,然後遞給她說:「只有一罐,一人一半。」然後我拿着一個空罐裝作在喝。

「你阿爸阿媽呢?」

「返工,老豆朝七晚七,喺天水圍返嚟,返到嚟都九點,食埋飯冲個凉就瞓覺。」我說:「我阿媽仲夜,如果今晚有人擺酒,無一點返唔到嚟。」

她沒有再問,可能這樣的家庭也沒有甚麼有趣的事可以問。記得幾年之前,電視台有個節目,安排幾個名星去探訪一些低下階層家庭,然後說很感動地以後要多些關心他們。有一集,一個女明星去到一個劏房家庭,她的鑽石戒指比那家人的燈膽還閃光。女孩說她一天只能夠吃一餐飯,因為錢不夠,女明星滿懷關心地問:點解唔買麵包食呀?

有些事,問都是一件蠢事。

待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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